□海南海口 彭桐 中国民间有这样的歌谣:“菊花黄,黄种强;菊花香,黄种康;九月九,饮菊酒,人共菊花醉重阳。” 寒霜初雪之秋,鲜艳的菊花,自然是肃杀大地上的一道鲜活生动的风景线,必然会引起文人墨客的注目和兴趣。 苏东坡爱菊种菊,一不是纯粹为了佐酒,二不是为了居家独赏,他是因为偶像陶渊明,需要身边有菊相伴。他在谪居海南三年中,不仅几乎和遍陶渊明的诗作,还不时拿陶渊明和自己作对比,以查自身优劣,或肯定“渊明是前身”,或自认“愧对渊明”,可见他对陶渊明的喜欢程度之深,他受陶渊明影响之大。 重阳节登高赏菊花喝菊花酒,是我国古时一大习俗。晋代文人、山水田园派诗人陶渊明不仅爱重阳,更是既爱酒又爱菊花,其在《九日闲居》中曰:“余闲居,爱重九之名。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而且,陶渊明辞官归隐后,还特别爱种菊花,“九华”就是他所种的一种菊花。他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几乎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东篱”堪称是中国古代文人眼中的“菊花”“重阳”的别称。 苏东坡居儋,与其说他是把种菊作为一种雅兴,排遣孤独寂寞的一种生活方式,不如说他是为了效仿偶像、致敬陶渊明的一种行为艺术。他不仅在《记海南菊》一文中,道明自己“艺菊九畹”,而且在此前的和陶诗作中还透露了亲手种菊。 他在居儋第二年、约写于元符元年(1098)十一月的《和陶戴主簿》诗中道:“手栽兰与菊,侑我清宴终。”他亲手栽种兰花与菊花,以助他清淡的宴饮,好使生活的兴味浓稠起来。兰花长得怎么样?后来没有了消息。倒是菊花如他意,在第二年十一月刚好一年就有花盛开,以至于他在海南有了第一个赏自种菊欢度重阳节的“菊花会”,尽管这是距九月九日“法定重阳”已过了两个多月后所补办的,依然不失其趣和庄重。 在大海之南,如中规中矩地一定要在重阳节赏菊,百分之百无花可赏。可在古代,花开花落只能依靠时序自然而定。南宋绍兴十八年(1148)贬谪海南的胡铨,曾在《送菊诗》里道出了重阳节时菊未开的茫然:“篱角黄花亲手栽,近节如何独未开。”海南明代著名文学家丘濬也有诗,对重阳节菊不开的感叹:“浅红淡白间深黄,簇簇新妆阵阵香。无限枝头好颜色,可怜开不为重阳。” 从丘濬的诗中还可看出,海南菊和内地的一样,有红菊、白菊、黄菊等。《正德琼台志》也记载,海南菊花古时很盛:“菊品最多,叶相似而色不同。其著者:黄有大黄、小黄……白有大围……红有大红、小红……杂色有心绿……” 尽管菊花以黄色和白色居多,而元代著名学者、诗人王恽则偏爱红菊,他在《桃花菊》一诗中对瓣如桃花的红菊,有掩饰不住的喜爱与赞美,说黄的菊白的菊徒然有那么多种,而这种菊花叶子碧绿花朵红艳有自为一派的风流,“黄轻白碎空多种,碧烂红鲜自一家。”出于对菊的超级之喜,他还说连乡野之人修菊花谱时都把它列为第一花。事实上,至今菊花也是中国十大名花之三,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之末,当然它也是世界四大切花之一,产量居首。王恽列为第一的显然是它眼中的红菊,他视作珍贵无比的彩霞,在霜降时节需要邀行云来保护,“九秋霜露无情甚,时约行云护彩霞。” 苏东坡对其他花,多喜红色,如红梅他是赞不绝口,在来海南之前几乎年年写有红梅诗,甚至把爱妾王朝云都比作肌肤如冰雪的梅花。在海岛上难得见到梅花,深冬常见菊花开。晚年爱菊的他,对黄菊情有独钟。这在他的一首诗作《和陶和胡西曹示顾贼曹》中有明示:“宁当娣黄菊,未肯姒戎葵。” 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宁可以黄菊为尊长,不肯自卑向戎葵下拜。他是赞美长春花的,说长春花就像一个稚嫩的少女,在微风中轻轻飞舞。她卯时的酒在脸颊上泛起红晕,衬托着红色的绢绡织就的衣衫,还说她低着颜面,香气内敛,含情斜视,心意深微。但最重要的品质是,它能以黄菊为榜样,拥有黄菊花那样的节操与骨气,所以她就不是一个弱女子,她能够观察世事,洞悉盛衰,“谁言此弱质,阅世观盛衰。” 苏东坡这是在专门赞赏红色的迎春花以及像迎春花一样的女子,实际上更深的意思是对黄菊的褒奖,把其抬到了花之品种和类别的最高位置。娣、姒是旧时妾妇之间的称呼,长者为姒,稚者为娣。以花来作喻,像长春花之类是妾,黄菊就是妇,处在尊长之位。 从东坡这种比法中明显看出,他晚年居儋爱黄菊胜过其他花。也就能明白,他为什么除了种菜,还要想方设法挤出一些地来,栽种一些如君子一样的兰与菊。 (彭桐,安徽人,供职海口日报社。海南省作协副主席、海南诗社副社长、海南省苏学研究会常务副秘书长兼琼台文化研究专委会会长。作品在《人民日报》《诗刊》《北方文学》《山东文学》《星星》等发表。著有《琼史遗珠》《夸下海口》《窗》等个人著作6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