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惠州 彭杰

四、苏家儿孙，万里相聚，白鹤峰笑语纷如。

苏迈和苏迨，老大和老二。这哥俩是在东坡迁入白鹤峰新居后，先后来惠州的。

绍圣元年（1094）四月三日，苏东坡带着全部家眷，包括侍妾王朝云、两个老奴南下，行至陈留时（按王水照观点）拐道汝州跟苏辙盘桓了几天，又得苏辙几千缗，再南下。

到金陵，一家人按照王润之遗愿，去金山寺供奉了佛像，然后，老大苏迈领着家眷分道去了阳羡（今宜兴）。早年间，东坡在那里置有田庄。

东坡领着苏迨、苏过、王朝云、两个老奴继续南下。

六月二十五日左右，行至当涂，得诏令“责授建昌军司马，惠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东坡“便遣骨肉还阳羡，独与幼子过及老云并二老婢共吾过岭”。

这样，老二苏迨也带着自己和老三苏过的家眷投奔阳羡的老大去了，东坡身边只剩下老三苏过和王朝云了。

寓居惠州期间，苏东坡在合江楼、嘉祐寺之间反复迁往。

得知北归无望后，东坡决定在白鹤峰买地建房。经过差不多一年的营建，绍圣四年（1097）二月十四日，苏家自嘉祐寺迁入白鹤峰新居。

绍圣四年（1097）闰二月，苏迈带着自己的家眷以及弟弟苏过的家眷，经虔州、循州终于来到了惠州。东坡咏渊明《时运》诗云“长子迈，与余别三年矣，挈携诸孙，万里远至，老朽忧患之余，不能无欣然”“子孙远至，笑语纷如”“三年一梦，乃复见余”，满篇都是儿孙远至的喜悦。

三月，在新居，东坡为次孙苏符求婚于王蘧（qú）作启，这是新居的喜上加喜。但后来也有可惜事，东坡远在儋州时，住在惠州的长房长孙却早夭了。

绍圣四年（1097）四月十九日，东坡带着幺儿苏过离开惠州前往儋州。

元符三年（1100）五月，诏告苏东坡以“琼州别驾，廉州安置”；六月二十日夜，东坡父子和吴子野渡海北归。

九月，已经到了梧州，苏过写信给大哥二哥，“仲兄阳羡来，万里逾烟峤。未温白鹤席，已饯罗浮晓”，这说明，此时二哥苏迨刚从阳羡来惠州不久，白鹤峰的被窝都还没有焐热，就要离开惠州了。

算起来，苏东坡和苏过在惠州居住了两年八个月（绍圣四年有闰二月），王朝云在惠州生活了一年十个月但却永远留在了惠州，苏迈在惠州生活了四年多，苏迨应该也生活了几个月。

苏家聚在一起真不容易。

东坡在绍圣二年（1095）九月《和陶贫士七首》曾写到：“我家六儿子，流落三四州，辛苦见不识”，说的是自己的迈、迨、过三个儿子，苏辙的迟、适、远三个儿子，分别在阳羡、惠州、颖昌、筠州等地“就食”，就是没得相见。

亲情是最好的安慰剂，尽管亲人们不一定在身边。

在惠州，东坡常有诗文提及或有家信寄给远方的亲人们。从寓惠诗文可查到的，除了曾经写信告诉弟弟“如何吃羊脊骨”，跟弟弟还经常有诗文唱酬，也有《寄虎儿》告诉苏辙的三儿子自己可能要“送老此蛮村”，《龙尾石砚寄犹子远》又教育侄子写文章之道，写给侄女婿王庠也有六封信；而写给程之才的信件则多达七十五封，还有写给程之才的儿子程六郎和程十郎、程之才的弟弟程之元等，拳拳亲情寄于小小信札。

没想到，这一回，两家人却跨越千山万水，相聚在离汴京数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而且儿孙这一辈一大家子还在白鹤峰短暂地团聚了。

这种团聚，对于被称“史上最亲密的兄弟”的苏轼苏辙两兄弟而言，是非常的大事，此种心情，完全可以借用东坡初食惠州荔枝后的感慨“南来万里真良图”，不远万里来到惠州，是“值得的”（王鲁湘语）。

（彭杰，广东省惠州市文化智库成员，惠州市岭东文史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