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眉山 棱子 沁寒 黄州·涅槃之二东坡 闰之点头,记得。 白乐天后来写诗,没有避讳“赏花”与“井”,写了《赏花》《新井》。被人抓着了把柄,上书言事,就被贬了。 闰之皱着眉说,这个也上书言事?还被贬了?苏迨站起身,提高了声音,气愤地说,坏人,都是坏人。 闰之也站了起来,问迨儿:怎么啦?苏迨竟哭了起来,父亲写诗,也被坏人上书言事。 闰之松了口气,望着快与自己一般高的儿子说,写诗要命。在杭州的时候,你的与可大伯就叮嘱过,“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 苏迨急得跺脚,可父亲晚上还在写。 闰之叹口气,不写字,不写诗,会要他命的。 那怎么办?给他烧了。 闰之伸手捂住迨儿的嘴。烧诗,已成了闰之的避讳。她让朝云随时帮夫君收捡诗文,不让他寄给朋友。 这天,牛在耕地时突然倒下,吓坏了帮工。苏轼叫人去找牛医。牛医来了也束手无策,没见过这种病。闰之闻讯,匆匆赶来,绕着牛转了几圈。她弯下腰,用手摸牛的身体,烫烫的。问及发病时的情况,闰之说可能是发豆斑疮,在老家见过。 闰之叫大家把牛扶起来。那牛根本就扶不起,卧在地上奄奄一息。几个人合力把牛抬到树下。苏轼焦急地问闰之,可治吗? 闰之皱着眉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又自言自语,好像是青蒿吧?对,青蒿。她立即带着人去扯青蒿,煮成稀饭喂牛。 闰之的这番操作,把牛医看呆了。这牛吃了几天青蒿稀饭,居然死里逃生。此事传开,闰之被邻里乡人奉为神人。 闰之不以为然。她告诉大家,老家的牛圈很大,养有耕牛、奶牛、黄牛。牛就像人一样也要生病。牛生病是家里的大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跑来看,有时还要给兽医搭把手。特别是母牛下崽,全是女人守护。 苏轼有些不相信,你也会? 闰之笑,你不信? 后来,闰之果然为一头母牛接生。 苏轼开始重新认识闰之。自老乳母去世,苏轼对家、对故乡、对心安之处,有了不一样的感悟。不知不觉中,他对闰之有了许多认可,有了母亲般的依赖。他在给章惇的信里详说牛事和青蒿,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并以老妻为荣。 而近千年后,屠呦呦因为青蒿素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 闰之并未察觉到夫君的改变。她已经习惯了农妇的生活。特别是去东坡送饭的时候,仿佛回到了青神老家。想起唤鱼池的水观音;想起堂姐戏言小小的自己长大后嫁给农夫;像水观音一样天天上山给男人送饭,闰之禁不住笑出了声。苏轼问她有何喜事,闰之不答,只笑。苏轼好奇追问,闰之说,笑你这个不伦不类的老农。苏轼反讥,从前的太守夫人,如今已是老农妇。 农妇好啊,我本就是农家女。闰之说完,就去喂鸡。在鸡窝里又捡了两个鸡蛋。 苏轼在临时搭的草棚里歇气。他的手臂越来越痛。闰之帮他捏了几下,担心地说,好像更硬了。前些日子邻居介绍了一个郎中庞安常,去找他看看吧。 苏轼说不碍事,再缓缓。修房子的料已经备齐了,等把房子建成了,朋友们也该到了,才有住的。 冬闲的时候,苏轼开始建房。他不画图纸,站在空地指挥工人打地基、砌墙。三间房屋上梁落成那天,突然天降大雪。苏轼说,老天爷都在祝贺我的房子,顺口取名“雪堂”。 雪堂有三间屋,一间书房、一间客房、一间较大的正堂。朝云给先生搭手挂画、插花,在一角安放琴桌。闰之已煎好了茶,茶水冒着热气。苏轼呵着冰凉的手,赶快坐在桌前,双手捧着茶碗,一副满足的样子。闰之满脸笑意,招呼朝云别忙了,快来喝点热茶。 (棱子,本名张蓉,眉山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在《人民文学》《四川文学》等发表,出版专著《与尔并肩》等5部。沁寒,本名魏鑫,眉山人,有作品在《散文百家》《文学报》等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