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龚学敏

霓虹灯的刺，从远景楼的枝上

散开

我在出租车的逗号处

默念十年生死两茫茫，之后呢

出租车是一首词的上阕，戴着

空车的红帽子

在雾霾中寻找后半生

过街的猫，踩着雨中的报纸

那些宋词中走失的

汉字，像是我们失去的亲人

旅行箱中的苏老泉，是来自

车间的矿泉水

工人们用老迈的汉字，描绘

水的新生，和可能

刷油漆的铁皮游船，在挖出的

新东湖上，一停就是一世

泉水越来越新，睡眠被剪断成

一节一节

装进西药的塑料瓶。隔壁

是一个在流水线上职业培训的

橙子

新筑的远景楼下，酒酣乐作

宋词篱笆内的一只小猫

已是别人的宠物

在青神汉阳古镇

铁匠不停地锤打岷江，声音越来越肥，

隔壁的鱼，把竹篮中的诗词一捋，

水越来越瘦。

世间的佐料，在篾片上不分东西。

一句唐诗，半阙宋词，海椒若干，

算是明朝的现代，

可以调和民国的食谱，和江面的日子。

在汉阳，笨拙的花生在杆秤上，

平衡乌鸦与影子之间的男女。

蹲着的供销社，给拖拉机主持

会议。

轼不语，看赶场的名字

被铁匠一一锤扁，漂在岷江的

专制中。

聚集的鸡，退缩成标签，

在场坝上画地。

灭绝食材的是手艺，和口语中淫浸的

碑。

一碗唐诗，一盆宋词，

一只在汉阳的码头上拄拐杖的老鸡，

把一条江养得更长，

长到可以拴住一个国家，包括她的

隐晦。

李白递给苏轼的码头，

是这条河的图钉。

（龚学敏：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星星》诗刊主编，四川省文联副主席。著有诗集《幻影》《雪山之上的雪》《长征》《四川在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