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眉山 邵永义 苏轼的一生,遭遇诸多磨难,但建树丰盛。文化成就之外,为官期间,他为百姓做过的好事也多不胜数。与水相关的,广州“自来水”更像“小事”一件,之前在徐州、杭州、颍州、惠州等地主持或参与的水利工程都载入历史,被铭刻千古。2019年底,水利部公布第一批“历史治水名人”,苏轼就与大禹、孙叔敖、西门豹、李冰等一起入选12人名单。 1094年6月,宋哲宗即位,新党重新执政,苏轼又一次被贬,被封为宁远军节度副使,但不参与实际事务,安置在广东惠州。 广州知州王敏仲是东坡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都把为民谋利当作为官的操守。东坡建议王敏仲也像自己在杭州那样建一所医院,筹资置一份固定产业,用每年的收入用做医院的经费,使之运转不衰,以便解决流动人口多、疾病流行的严重问题。苏轼在给王敏仲的信中,详细介绍了用竹筒引水的技术和方法: 罗浮山道士邓守安,字道立。山野拙讷,然道行过人,广、惠间敬爱之,好为勤身济物之事。尝与某言,广州一城人,好饮咸苦水,春夏疾疫时,所损多矣。惟官员及有力者得饮刘王山井水,贫下何由得。惟蒲涧山有滴水岩,水所从来高,可引入城,盖二十里以下耳。若于岩下作大石槽,以五管大竹续处,以麻绳,漆涂之,随地高下,直入城中。又为一大石槽以受之,又以五管分引,散流城中,为小石槽以便汲者。不过用大竹万余竿,及二十里间,用葵茅苫盖,大约不过费数百千可成。然须于循州置少良田,令岁可得租课五七千者,令岁买大筋竹万竿,作筏下广州,以备不住抽换。又须于广州城中置少房钱,可以日掠二百,以备抽换之费。专差兵匠数人,巡觑修葺,则一城贫富同饮甘凉,其利便不在言也。自有广州以来,以此为患,若人户知有此作,其欣愿可知。喜舍之心,料非复塔庙之比矣。然非道士至诚不欺,精力勤干,不能成也。敏仲见访及物之事,敢以此献,直望仙尔,世间贪爱无丝毫也,可以无疑。从来帅漕诸公,亦多请与语。某喜公济物之意,故详以告,可否更在熟筹,慎勿令人知出于不肖也。 (《与王敏仲》之三) 那时的苏轼,已经接近60高龄,被外放远地,生活困苦,但他仍心忧百姓。那时的岭南,还属于“瘴疠之地”。据史料记载,宋代以后,广州城内的古井多为权势者霸占,平民百姓只好饮用受海潮影响的江水,因此常发生瘟疫。“一城人好饮咸苦水,春夏疾疫时,所损多矣。惟官员及有力者得饮刘王山井水,贫下何由得。” 苏轼的朋友罗浮山道士邓守安告诉他,可以考虑将离广州20里的蒲涧山滴水岩上的水引入城中。1096年,苏轼给朋友、时任广州太守的王敏仲写信,积极为治瘟疫献计献策,并建议其为广州城百姓引入山泉水。 按照苏轼的建议:可先在岩下挖一大石槽蓄水,再将石槽中的水用五根大竹管作为管道引出。竹管连接处缠以麻绳,涂上漆,顺水势地形直引入城中。然后在城中也设置一个大石槽,做存水之用。再用五口竹管将泉水分引至城中各处小石槽,供百姓汲取。 作为一项“自来水”工程,苏轼不光提出了引水建议,而且就引水管网所需成本进行了测算:“不过用大竹万余竿,及二十里间,用葵茅苫盖,大约不过费数百千可成。” 为了进一步消化引水成本,并为以后的管网维护提供长久支持,他还建议:在循州购置良田放租,然后用所得租金,购买竹管,以备更换。同时再在广州城中置一些房屋用来出租,租金可用作竹管更换的费用。另外建议,专设兵匠数人,定时沿线巡查、维修。并着力推荐罗浮山道士作为项目主管。 王太守不负厚望,很快将工程完成,这项工程也被称为中国最早的“自来水”工程。工程完工后,苏轼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平时的“管网检测”:毕竟二十多里长的管道,还有经年累月的使用,难免会发生堵塞。 对此,苏轼给出的解决方案是: 闻遂作管引蒲涧水甚善。每竿上,须钻一小眼,如绿豆大,以小竹针窒之,以验通塞。道远,日久,无不塞之理。若无以验之,则一竿之塞,辄累百竿矣。仍愿公擘画少钱,令岁入五十余竿竹,不住抽换,永不废。僣言,必不讶也。(《与王敏仲》之六) 给每根竹管上钻一个绿豆大的小孔,用竹针塞住。如拔掉各节小孔的小竹针,哪处小孔不出水,便可判断是哪一节竹管堵住,更换那根竹管就行了。为此,他建议可多购买一些竹管,以备替换。 整个供水过程,从项目策划、工程建设、日常维护到检修,苏轼都想到了,而且对成本进行了考虑,提出了长久的解决之道。千年之后,今天的供水专业人士,应该也会对东坡先生充满敬意吧。 (邵永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唤鱼》《苏母传》(合著)《苏轼:乡愁与爱情》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