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眉山 王曾玉

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命运多舛，却才华卓著，诗、词、文，皆如苍穹之星辰，熠熠闪烁，千年过去，历久弥新。

有人说，苏轼诗词的基调是旷达，是清雄，有人认为苏轼婉约作品数量多，意境新。其实苏轼诗词气象万千，风格多变。因才之所达，各种体裁，信手拈来，皆能“新天下耳目”。

一、怀古感时，豪迈旷达

李白有诗云“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将进酒》），苏轼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念奴娇·赤壁怀古》），气势丝毫不输谪仙人。辛弃疾曰“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水调歌头·和马叔度游月波楼》），苏轼写到“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江城子·密州出猎》），同样的英武豪迈，气概非凡。浪漫主义的老祖先屈原说他要上天入地“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离骚》），苏轼向往司马微子“有云驾、骖风驭。行尽九州四海”（《水龙吟·古来云海茫茫》）。

年轻的苏轼赴考京都，蟾宫折桂，春风得意马蹄疾，“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沁园春·孤馆灯青》）。他以西晋陆云陆机两位兄弟奇才自比，踌躇满志，怀揣着在政治上大显身手、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直至中年贬谪黄州，他还写下豪放词《快哉亭作》，留下“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千古佳句。

中年入秋易伤悲，重阳节时，苏轼却写道“强染霜髭扶翠袖，莫道狂夫不解狂，狂夫老更狂”（《十拍子·暮秋》）。这个狂，不似杜甫“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的狂。杜甫是在“厚禄故人书断绝，恒饥稚子色凄凉”情况下，强颜欢笑的“狂”。而苏轼的“狂”是一次次自我博弈之后的超脱与旷达，是洞悉生命真谛的洒脱，是超然物我牵累的彻悟。

二、寄妻赠姬，柔情婉转

提到苏轼的深情，我们马上会想到那篇千古第一悼亡词《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这首怀念亡妻王弗的词，开篇便是千古名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超越从《诗经·绿衣》到元稹的《遣悲怀》《离思》、陆游的《沈园》、贺铸的《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等所有悼亡诗词。词以入梦和梦醒对比书写，表达对亡妻蚀骨的怀念和悲痛之情，读之无不潸然泪下。王国维曾赞李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而苏轼此词，则是以泪书者。

苏轼一生有妻妾三人，有人评价王弗、王润之、王朝云在苏轼生命中的角色分别是：你是爱，你是暖，你是人间四月天。王弗聪明伶俐，满腹才情，是苏轼毕生的真爱。而王朝云是苏轼的灵魂知己，了解他满肚子的“不合时宜”。苏轼曾有《殢人娇·或云赠朝云》曰“白发苍颜，正是维摩境界……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说他们的情爱千辈子万辈子仍在。无疑，苏轼也是爱朝云的。

而我们很多人心里理解到的王润之，只是苏轼人生的“暖”，是堂姐王弗去世后的填房，是陪伴苏轼度过颠沛流离岁月的一个家庭妇女。仿佛她与苏轼才华不搭，灵魂不契合，苏轼并不爱她。其实这是一个错误的理解，读完苏轼诗词会发现，他写给王润之的情书是最多的。有《南乡子·有感》云：“冰雪透香肌，姑射仙人不似伊”。苏轼眼中的王润之，肌肤冰雪般洁白细嫩并散发着微微香气，即使姑射山中的神女，也赶不上她的美貌。苏轼妻妾三人中，到底谁的颜值最高，无人求证过，但在诗词中被苏轼如此赞扬体态外貌的，仅王润之一人。

真实的王润之不仅美貌，而且颇有才华。苏轼曾因奉命赈济灾民，八个月没有回家，收到王润之寄来的家书后，喜极而狂，当即写下一首《减字木兰花·得书》曰：“晓来风细。不会鹊声来报喜……香笺一纸，写尽回文机上意。欲卷重开。读遍千回与万回。”苏轼夸妻子言辞清雅，文词俱佳，才华过人，堪比窦滔之妻苏氏，他把书信读了千遍万遍也舍不得卷起来。

（王曾玉，笔名曾玉，眉山洪雅人。在《中华诗词》《星星》《扬子江诗刊》《草堂》《四川作家》《四川诗人》等报刊发表作品。出版诗集《我喜欢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