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良 1091年,苏轼任颍州太守时,曾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请他住进了一处官署,匾额上赫然写着“仇池”二字。醒来后记起杜甫的一句诗:“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仇池,是道教中的仙山名。苏轼梦入仙界,心灵感受异常愉悦,因此对梦境念念不忘。 第二年,苏轼转任扬州太守,表弟程德孺从岭南带来一白一绿两块奇石送给他,绿色的奇石冈峦堆叠绵延,上面还有洞穴通达,方寸之间展示出鬼斧神工的神奇妙境。看着玲珑通透的奇石,苏轼爱不释手,用高丽所铸的大铜盆贮藏它,又用自己以往所采碎玉般的登州白石衬在石下,称它是“希代之宝”。看着奇石,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眷念的仇池仙境,于是将它命名为“仇池石”。 后来,在“乌台诗案”中曾受他牵连的好友、驸马王诜听说了仇池石的大名,就想要借去赏玩。王诜素来是上了“失信人员名录”的,给了他,肯定是有去无还。苏轼于是和他打了几番笔墨官司,以诗相酬答,提出实在要借的话,就让驸马爷拿自己珍藏的两幅韩干的散马图来换。最后想来想去,也没舍得让王诜看上一眼。 苏轼曾在给王诜写的《宝绘堂记》中说:“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即寄情于物,“留意于物”即沉溺于物。在对仇池石的珍爱上,苏轼似乎违背了自己的达观态度。为什么呢?我们且看他为仇池石写的诗:梦时良是觉时非,汲水埋盆故自痴。但见玉峰横太白,便从鸟道绝峨眉。秋风与作烟云意,晓日令涵草木姿。一点空明是何处,老人真欲住仇池。 因为他心里住着一个陶渊明,大半生宦海沉浮,仇池就是他的桃花源。1082年春天,在黄州东坡躬耕的苏轼在一首《江城子》中写道:“梦中了了醉中醒。只渊明,是前生”。他从中年开始和陶诗,后来贬谪到惠州、儋州后,将一百多首陶诗和了个遍。在《和陶归去来兮辞》中说:“师渊明之雅放,和百篇之新诗。赋归来之清引,我其后身盖无疑。” 苏轼先后任密州、徐州、湖州、登州、杭州、颍州、扬州、定州太守,被贬到黄州、汝州、惠州、儋州,自叹“我今漂泊等鸿雁,江南江北无常栖”。在流离转徙中,他调养心性,虽然身在宦途,却能够超然物外、旷达淡泊,每到一处,都能寄情山水,以隐逸之心随缘自适,在老庄的哲学里得到救赎。但他也坚守着儒家的济世之心、自强之志,就如山之岿然,石之坚贞。所以,他的石头里,既有顽石之性、柱石之寄,也有隐逸之志、放达之情。 眉山日报全媒体记者 罗端 综合羊城晚报、北京晚报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