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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博物馆”

□李帅

听说过老家洪雅有好几个古院落,最著名的莫属柳江古镇的曾家园,几年前曾有幸到访,园中的历史遗风至今难忘,可一直未有缘到访其他院落。可幸,新年伊始在前辈的指引下,来到了慕名已久的罗家大院。

穿过中保街道一条小巷就进入了大院,一进门,顿时被园中清幽古朴的环境所感染,感觉自己已置身于世外桃源。庭院很大,院内宽敞明亮,四周分布着零散而又做工精细的木椅;路旁、角落栽种着各种花草树木,有几根葱郁参天的古树把院子衬托得磅礴大气,无不彰显着岁月的痕迹。院外有青红砖相砌的小围墙,院前有条纤细的小径。院中的布局和装饰是典型的明代“张口楼房”建筑风格,其造型古朴厚重、雕饰精美、工艺精湛。大院的结构,有着中国传统院落中的两重院落,即:前院、后院、厢房、连廊等,且都设有门庭与院子。大门与墙面都是用木材制作而成,大门的正梁和横梁上均有雕刻图案;精心雕琢的窗棂糊着丝棉纸;木制的屋顶用瓦片覆盖,顶端的屋脊和脊檐上的图案,给人以庄重、华贵和威严之感。

走在厢房与连廊中,听着馆长讲述罗家大院的故事,感受着近代以来青衣江流域及中保人民的生产生活,民风民俗。厢房中放满了琳琅满目的旧物件,大多是民国时代及上世纪中期的旧物,各个过道、连廊及后院摆放着充满乡村记忆的斗笠、蓑衣、水车等。连廊处,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关于中保历代乡贤的图文,向我们讲述着这片热土曾人才辈出。这些前辈大多是有崇高社会地位并对国家民族作出巨大贡献的人。

当走进一间厢房,一张青衣江浮桥相片吸引了我。通过下方简介我才知道,在1979年前,洪雅流域的青衣江上并没有桥梁,后来人们为了方便进城,常在高岩码头处把船连起来,再在船上铺上木板,成了浮桥。日积月累,在此过桥的人多了,后来政府准备修建大桥时,就优先考虑在此建起一座连跨江面的钢筋混凝土大桥,青衣江大桥(旧大桥)由此而来。

走过前院的连廊、厢房与客厅,来到了后院。后院的厢房中保留着近代以来每个时间段的卧室。走过一个个房间,我发现改革开放前的卧室床下基本都有脚踏,当然,这是中国传统寝居的特色。清末包括四五十年代的卧室都比较简化,只有床、脚踏、屏风、几个柜子;但八十年代及往后则明显不同了,相比之前,多了桌子、收音机、挂画、衣柜等,同时也撤去了脚踏。几个房间的布局,也从侧面反映了国家由弱到强,人民生活水平日渐提升,尤其从八十年代开始,随着改革开放,房屋布局变化巨大,撤并了好多东西,虽然年代并不久远,但往昔与今朝不能再同日而语了。这些农家卧室,为我们重现了百年来民间生活特征。

后院的客厅是接待客人用的,厅内的家具都有着岁月记忆,坐在厅内,喝一口茶,尤似身处在古时的大户人家。在客厅的旁边,整齐地放满了锄头、拌桶、犁头、风筒等小时候常见的农具,其中一盘水碾磨引起我的注意。其实在我们村里目前还存有水碾磨遗迹,不过只有水碾沟与碾墩子,像罗家大院这么完整的磨盘还是第一次见,据说水碾磨曾是我国粗加工米面的重要工具。截至上世纪末期,地处偏远的四川地区都还采用着落后的生产工具,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我深有感触。直至新世纪初年,机械化来势汹汹,在短短二十年间,现如今的农村,已很少存有如此完整的农具,看着牛拉过的犁头、水车、平板车、石磨……蓦然间才发现这些小时候常用的生产工具已基本全部退出历史的舞台。

后院厢房是一间间连起来的,这样层层垒起而又能够相互连通起来的房屋建筑,形成了独具特色、蔚为壮观、经久不衰的聚落宅院,堪称中国民居建筑历史上具有代表性的建筑。青砖黛瓦的古院,是在历史的长河中一点点积累而成的,它们都有自己的记忆和故事。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从罗家大院中我看到时代的烙印,人民生活的艰辛,也从中看到部分陋习。传承与摒弃,我们当代人更应该清醒认知。

据悉,罗家大院原修于明朝弘治年间,清朝嘉庆年间达到鼎盛。民国初年,因社会变革等种种因素而逐渐衰落。到新中国成立前,仅剩一个三合院,在特殊年代甚至一度被充公没收。后又得到修缮,而罗家大院能以新的姿态示人,离不开罗家的一个后人——罗瑛。

说起罗瑛,可是位颇为传奇的女性。她自幼成长于罗家大院,对院中的一草一木皆有着深厚的感情。1972年全国各高校恢复招生后,罗瑛被推荐进入华东工程学院学习。大学毕业后,先后就职于四机部1016所、安康铁路分局等,后又担任初中物理、电子技术老师,直至1987年因家乡建设需要调回洪雅电力公司。青年时代的她历经坎坷,走遍了祖国大江南北,饱经风霜。丰富的阅历造就她坚韧不拔、不轻易言败的精神。回家乡后,她义无反顾投身于家乡建设——临危受命接受县委县政府的委派,到北京争取漕渔滩水电站工程立项。在历经艰难险阻后,最终圆满完成任务,尔后又为漕渔滩水电站的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1997年,她提前退休回到老家后,开办竹编厂、砖瓦厂、家电维修部。直至2003年,在机缘巧合下见到了一张民国时雕花椅的照片,顿时激发了她收藏旧物的兴趣。自此,罗瑛便一发不可收拾,常光顾古玩市场,收藏一些旧时的生活用品。时间一长,院落里堆不下,便着手按照罗家老宅建房,然后把收藏的东西分类一一摆放在房间,经过多年来不懈努力,才逐渐形成了今日的罗家大院。

近二十年来,罗瑛以执着的精神与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为大家撑起了一座乡村“博物馆”。从院中各厢房整齐细化的布置足以看出她对家乡以及这份事业的热爱。临末,听中保镇党委周书记说,博物馆的搭建、布置、维护、解说等工作多年来几乎全由罗瑛一个人完成,她的积蓄与退休金也全投入于此。

为了给后人留存更多时代的记忆,晚年的罗瑛仍在不懈努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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