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保亮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在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节,干黄伏地的野草,就会在不经意间,悄悄冒出鹅黄浅绿。韩愈诗云:“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韩愈将此时节誉为一年春好处,胜过了皇都满城烟柳之时。那种似有还无的草色,是春季生命勃发的起源,是大自然对生命的伟大歌颂。不久,草色青青,杨柳依依,东风吹得衣衫渐薄,寒冬里冷却了的道路上,奔跑着放纸鸢的孩童、外出踏青的红男绿女逐渐多了起来。小草在人们的热闹与喧嚣中愈加蓬勃地生长,直漫到天涯。朱熹开始“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王安石看着“春风又绿江南岸”,想着“明月何时照我还”。这是到了春浓之时。春雨惊春清谷天,整个春季,太多的小草在并不突出的高度,无限地张扬生命的伟力。当其时,百草皆可入药。犹记幼年时,母亲带着我们采撷蒲公英。蒲公英的花明黄,像一把把小伞,可以随着风把种子撒向很远的地方。夏衍先生曾讲到种子的力量。很多种子,包括蒲公英的种子,能顶破厚厚的土层乃至石块,也能在山崖峭壁野蛮生长。我们将采撷回来的蒲公英洗净切细炖肉,或者单以蒲公英煎水,内服或外用,能防生疮疖。在中国南方,这是传承多年的风俗。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夏天来临,风雨大作,雷电交加。此时小草已经长得极其茂盛。滂沱的大雨正好为酷暑下的小草提供赖以成长的水分。“疾风知劲草,路遥知马力”,在大风大雨里,即使被吹得东倒西歪,被淹上十天半月,小草依然像年轻的小伙儿,郁郁葱葱,气象葳蕤。至于分外高大的草,依然足够挺拔。各种竹类,其根深扎地下,蓄积满满能量,接受夏天各色各样的洗礼。蒲草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明晃晃地疯长,明晃晃的绿叶泛着明晃晃的光。端午来临,各家门楣插着香蒲、陈艾和紫苏,香蒲的根放在老式的石头水缸里,取自古井的井水,饮上一瓢倍感香甜。香蕉紫色的花已然萎谢,开始结出一柄柄果实来,在日光和雨水的滋润下,一日一日地疯长。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秋水长天,长空落日,秋天如同曳着长裙的姑娘施施然走来,天气由炎热逐渐转为凉爽。河畔的小草由青转黄,柔软也坚韧。“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此时,人们遥遥相望,不用说话,已经很美。“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向日葵褪去花盘上黄色的花,黄碧的葵花籽挤满了笑脸。秋风日甚一日,秋雨愈益缠绵。芦荻花开,在山之崖水之滨,在蓬门旁古道边,在古诗新词旧曲里,在西风残照炊烟里,在离人思妇心上,在翠鸟白鹤眼中。稻花香过,丰收节到;桂花鱼肥,中秋节至;菊花插头,重阳节归。在不紧不慢的时光之河里,在仪态万方的秋姑娘的眼眸里,有多少少年从故乡到他乡,从少年到白头。团圆的中秋,相聚的重阳,君且归矣。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冬天很快就来了。在雨水丰沛的南方,常绿的草很多,四季见绿是极自然的现象。但毕竟是冬天,放眼世界,多数的草类植物随季节变换而青黄,从枯萎凋残,蓄积力量,生发蓬勃,到走向生命的沉寂。有的因疾风骤雨、水涝干旱等极端条件死亡,但绝大多数的草类,都在生命的轮回中,平凡而顽强地长存。如白居易所写:“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愿我们如疾风中的劲草一样行走人间,坦然面对人生的悲欢离合,笑看月缺月圆。 愿我们在风花雪月里,在日升月落中,在高山流水间,迎来故人,接纳新友,送走晦暗,舍弃杂念,刹那永恒,生生不息。 (稿件来源:眉说之言全民融媒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