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姣 不知从哪年起,人们道别,不说“再见”,兴说“拜拜”。我倾心于“再见”,因它含义隽永、情意绵长。可由于耳濡目染,有次挂电话之际,我脱口而出“拜拜”,事后回想,感到了一种不自在,但大环境如此,久而久之,这种不自在也就逐渐被消解了。 前几日,我突然收到一位朋友道别再见的消息,让我又拾起了对此的思索。 即使说了“再见”,也不一定能“再次相见”,但话里话外,总有期许再会的意味。现在科技先进,不像以前,鱼雁传书、望眼欲穿,如今想说个事,想朋友,就一通电话,一趟车程的事儿。会面的成本降低了,幸福的指数升高了,于是朋友之间就不那么看重每一次的分别了。 但一别经年不是没有的。北宋熙宁元年,苏轼在家乡守制(父孝)期满,准备回京。当离开家乡之时,有很多朋友去他家相送,依依惜别,尤其是青神三老。在苏轼即将与苏辙同行去往京城的时刻,蔡子华来到院中,与苏轼立下一个君子之约,即在苏家种下一株两枝交拱的荔枝树,等待他回来品尝。然而,这一分别,就是永诀,苏轼此后余生再没还乡。过了二十二年,他还在杭州任上,不能还乡,《寄蔡子华》诗,无限惆怅:故人送我东来时,手栽荔子待我归。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昼夜不停地向前走着,但彼此之间又像经纬线一样,纵横交错。可是,他们会在哪个时刻与我重叠?哪个地点与我脱离?和我有什么因缘际会?这些都是无法把握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似乎能做的,就是在并列前行时,珍惜身边人,珍惜朋友。 我有一个朋友,他在退休那天,为了庆祝,大摆宴席,而来者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原来,他把这些年与他生活息息相关的人都邀请了,像理发师、清洁工、裁缝、早餐店主等。他说,是这些人陪他走过了大半辈子。小人物构成小事,小事构成生活。 所有的相遇,都有意义,感谢出现在生命中的每一个人。既相遇,不相忘,既相守,必珍惜。 再见。 |